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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盯在那张轻飘飘的绢帛上,脸上的怒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,转而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——又想维持天子的威严,又忍不住对那实实在在的利益心动,看向李之源的眼神,恼怒中竟然硬生生挤出了一丝“你小子还算有点良心”的意味。
“……哼!”皇帝最终重重地哼了一声,一把夺过那张“利息减免凭证”,仔细看了看,确认无误后,迅速塞进了自己的袖子里,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。
然后他板起脸,对着李之源,用尽可能威严的语气道:“下不为例!若是再让朕发现你敢在皇宫里顺手牵羊,朕定……定重重罚你!”(语气明显底气不足)
又转向依旧跪着的侍卫统领,不耐烦地挥挥手:“行了行了,起来吧!此事……朕已知晓,乃是……乃是一场误会!瓦片之事,不必再查了!退下吧!”
侍卫统领一脸茫然地抬起头,看着瞬间变脸的皇帝,又看看一脸笑意的李之源和稳坐钓鱼台的太后,脑子彻底糊涂了,只能懵懵懂懂地叩头谢恩,退了出去,心里琢磨着:这皇宫里的规矩,真是越来越深奥了……
太后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,朝着李之源招招手:“源儿过来,到皇奶奶这儿来。还是你知道心疼你伯父。以后缺什么玩意儿,跟皇奶奶说,别总惹你伯父生气。”
“哎!孙儿知道了!”李之源立刻屁颠屁颠地跑到太后身边,乖巧应声。
皇帝李琰看着这祖慈孙孝的一幕,再摸摸袖子里那张减免利息的凭证,心里五味杂陈,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长叹。
他能怎么办?一个是亲娘,一个是债主兼以后可能还得借钱的对象……几片破瓦,就……就算了吧!
只是看着李之源那笑得像只小狐狸的脸,皇帝陛下还是觉得心口有点堵得慌。
而李之源,则心满意足地告退离开。回到王府,望着静室屋顶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、汇聚着浓郁玄气的琉璃瓦,只觉得修行之路,一片光明。
皇帝伯父的怒火?嘛,反正利息免了,他应该……消气了吧?
第十七回(上):程度青楼显风流·之源归府振夫纲
长安城经了那场惊心动魄的粮价风波,恍若一场急雨过后,尘埃落定,反倒透出几分被洗涤过的清新气象来。市井街坊间,百姓们谈论起朝廷雷厉风行开仓平抑粮价的“英明”,语气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皇恩的感念,至于背后那无形翻云覆雨的手,自是无人知晓。
唐王府内,亦是雨过天晴。唐王妃见幼子归来后似乎安分了不少,整日不是待在自己院中,便是陪着兄长李之闲品评蜀地带回的画作,心下甚慰,连往日里最挂心的子嗣之事,也暂搁一旁,只觉岁月静好。
这日午后,秋阳暖融,晒得人懒洋洋的。程度捏着一卷新裱好的画轴,溜溜达达进了李之源的小院,人未至声先到:“源哥儿,整日闷在府里,也不怕孵出蘑菇来?今日红袖招新来了一位苏杭姑娘,琴技一绝,不去品鉴品鉴?”
李之源正拿着一块丝绢,细细擦拭一枚刚从当铺送来的“破烂”里淘出的古旧罗盘,闻言头也不抬:“品鉴?是你又想白嫖人家姑娘的琴声,顺带蹭酒喝了吧?”
程度嘿嘿一笑,凑上前将画轴展开,赫然是一幅栩栩如生的《群芳斗艳图》,画中女子环肥燕瘦,神态各异,皆是红袖招里顶尖的姑娘:“瞧,上次答应妈妈的作品,这就送去了。有这画在,咱兄弟几个去坐坐,那不是给他们脸面?”
一旁正在核算账目的秦玉龙抬起头,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,淡淡道:“据红袖招近日客流与酒水成本测算,程度的画作至少能为其吸引三成豪客,溢价五成。他本人前去,确属‘技术入股’,稳赚不赔。”
正虎虎生风打着拳的王强收势,抹了把汗,粗声道:“俺听不懂那些个,有酒喝就行!同去同去!”
李之源被他们闹得无法,加之近日修炼偶遇瓶颈,心思略烦,便也丢了罗盘,笑道:“也罢,就去瞧瞧度儿如何凭一张脸……哦不,一支笔,吃遍长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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