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镇江,焦山渡。
长江在此处拐了个大弯,水势平缓,形成天然良港。往日里这里千帆竞渡,商贾云集,如今却只见逃难的船只挤满码头,哭喊声、叫骂声、船板撞击声混成一片。北岸腾起的黑烟如巨蟒横亘天际,那是金陵城在燃烧。
顾承志跟着常延宗的骑兵队赶到时,已是四月五日下午。二十余骑燕军出现在码头,立刻引起骚动——难民们以为追兵来了,惊恐四散。
“顾兄弟,我只能送到这儿了。”常延宗勒住马,指向江边,“你找‘江月舫’,船主姓吴,左脸颊有颗黑痣,会说金陵官话。见到他,出示这个。”他递过一枚铜钱——不是寻常制钱,而是一种罕见的“阔缘大样”,正面印着旋涡纹。
顾承志接过,郑重抱拳:“常将军大恩,没齿难忘。”
“报恩罢了。”常延宗摆摆手,“快去吧。我需回营复命,燕王殿下已入金陵城,接下来……还有很多仗要打。”
他调转马头,却又回头:“若见到令尊,替我问好。就说……延宗未负当年修刀之诺。”
说罢,率骑兵绝尘而去。
顾承志握紧铜钱,挤入混乱的码头人群。他沿着江岸寻找,从东头到西头,问遍了所有停泊的船只——货船、客船、渔船,甚至几艘官军溃败后丢弃的战船,都没有“江月舫”。问船夫,皆摇头不知。
难道父亲说的不是这个码头?
他登上焦山顶的炮台遗址——这里视野开阔,可俯瞰整个江面。极目望去,下游方向隐约还有几处小渡口,但规模更小,不太可能停泊能跨江的大船。
夕阳西下,江面泛起血红粼光。
顾承志心中渐沉。找不到船,便去不了杭州;去不了杭州,便与父亲失散。在这兵荒马乱之时,失散可能就意味着永别。
他正准备下山再寻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。
“顾公子。”
顾承志猛回头。一个青衣文士不知何时站在三丈外,面容清癯,正是沈文舟。
“沈先生!”顾承志又惊又喜,“您怎么在此?”
“等你。”沈文舟神色凝重,“令尊改道了。‘江月舫’本已备好,但昨日收到密报,燕军水师已封锁镇江至扬州江段,所有船只严查。令尊临时决定,走陆路经溧阳、广德,直插杭州。”
他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:“这是令尊留给你的。”
顾承志急忙拆信。仍是父亲笔迹,用隐墨写成,需在特定光线下才能显现。他对着夕阳余晖,看清内容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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