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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章 一九三九年三月(第1页)

方三响记得,在整栋哈佛楼里,曹主任最喜欢去两个地方。

一个是财务室,里面有银钱叮当响;另一个则是透视室,里面放着一台德国产的爱克斯光机。这是医院里最值钱的设备,曹主任把它盯得比自己眼珠子还紧,曾经有年轻医生好奇,跑进去摸了一下,结果被他骂得狗血淋头,扣了足足半个月薪水。

如果曹主任知道方三响现在做的事情,只怕会直接吐出三升动脉血。

方三响宽厚的肩膀上,此时正压着一根竹扁担。扁担两头各系着一个方形大木箱。左边的箱子上贴着“旋转阳极X射线管”及“纯钨靶盘”两张字条,右边的箱子上贴着“三相高压发生器”和“钨酸镉荧光屏”。

这两个箱子都颇为沉重,两头把扁担压得极弯,活像一张绷紧的弓。随着方三响健步如飞,箱子随扁担上下颤动,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。

方三响不懂标签上那些拗口的名词,但他知道这两个箱子里装的,是一台西门子牌爱克斯光机的关键部件,而且是方圆五百公里之内唯一的一套。换句话说,如果它们不慎被毁坏,将是无法弥补的损失。方三响每想到这一点,便下意识地抬起右手,把扁担扶得更稳一些。

此时他正置身于一支庞大的队伍之中。队伍中有身穿灰色军服的军人、头扎白羊肚手巾的民夫,穿着短袄与文明裙的男女学生,还有身披白褂头戴白帽的医护人员,熙熙攘攘有两百多人。他们和方三响一样,每一个人肩上都扛有一根扁担,挑着形状各异的大小包裹,人群里还夹杂着十几辆牛车、骡车和独轮车,车上坐满了缠着绷带的伤员,匆匆走在一条小路上。

早春的陕北大风吹得凶狠,一吹起来,这条未经硬化的黄土小路便陷入狂欢。方三响之前从来没见过,这里的风竟然是有形状的,也是有颜色的。每一阵风都会裹挟起大量黄土,在半空盘旋飞舞,土色勾勒出风势的走向、大小,让整个队伍都沉浸在一层淡淡的黄霭之中。

方三响初来乍到,还不知道如何应对,一不留神便被吹眯了眼,鼻孔和嘴巴里像是糊了一层干土面,难受到连咳嗽都觉得拉嗓子。

眼见着又一阵黄色劲风在眼前起了势,他赶紧偏过头去,避开迎面的土风。这一回头,方三响恰好看到在身后的远方,山顶上矗立着一座九层宝塔,宝塔山下的城市正冒着股股黑烟,几架涂着太阳旗的飞机耀武扬威地飞。

这是延安留给方三响的第一个印象。

这是全面抗战的第三个年头,战事越发艰苦。考虑到中国的医疗力量匮乏,于是中国红十字会在总干事林可胜的倡导下,成立了全国救护总队,把全国的医疗力量整编成几十个分队,分作医疗、医护、防疫等功能,派遣到各个战区支援。

方三响原来在总医院时负责时疫防治工作,被编入了第54防疫队。这支队伍原本应该进驻西安,但林可胜很快给出了新指示,让他们前往延安,配合先期抵达的第10、第23医疗队和第7医护队为共产党政权提供服务。

关于延安和在延安的共产党,在很多人心目中一直以来都是个神秘的存在。关于他们的传闻不绝于耳,充满矛盾。

根据官方的说法,这些人原来是盘踞在江西的一伙土匪,被政府剿灭之后,一路流窜到了西北,然后政府考虑到抗战大业,将其收编,摇身一变成了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。

但方三响认为其中疑点实在太多。江西和陕西相距极远,哪家土匪会流窜那么远还不散伙?而且,既然他们已穷途末路,政府为何不一口气剿灭,偏还要在西安事变之后招安?更重要的是,方三响读过《新青年》和许多宣传小册子,更认识一个投奔了那边的农跃鳞,知道共产党所言所行,绝非报纸上叱骂的土匪那么简单。

所以这次来延安,他是带着一肚子好奇前来的。

可没想到的是,第54防疫队刚刚抵达延安没几天,宝塔山上的铁钟就响起了警报,日军飞机来轰炸了。位于延安城内的边区医院门诊部紧急进行疏散。第54防疫队的队员屁股还没坐热,也跟着忙活起来。

边区医院有一台极其宝贵的爱克斯光机,是之前第10医疗队千辛万苦从山东运来的。这东西太金贵了,不能磕不敢碰,但实在太重。方三响自告奋勇,把其中两箱关键部件挑起来,跟着大部队朝城外奔去。

若说空袭与疏散,方三响也不是没有经验。他开战后一直活跃在一线进行救护,经历过很多次。但这一次疏散,他却感觉处处透着古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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